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蟾蜍的摆放:超度众生

从自然界的蟾蜍开始到神话中的蟾蜍和嫦娥分别作了背景介绍;通过阅读大量相关文献,总结了中国古人崇拜蟾蜍的四个原因;第一次对金蟾的图像艺术特征进行了归纳分类,并阐释了其中蕴含的世俗符号语义;指出古人只是借用了金蟾这个符号以寄托他们的富贵愿望,折射出人们向往幸福美好的世俗生活的集体无意识。
 
  关键词:金蟾;嫦娥;刘海;辟兵
 
  1 金蟾背景
 
  三足金蟾外表为蟾蜍造型,只是少了一只腿,其三足均为四趾(也有五趾的),后足向一侧盘曲。古文献中最早提出金蟾为三足的是南朝梁任昉(有说南朝祖冲之)的志怪小说《述异记》中的"古谓蟾三足,窟月而居,为仙虫。"[1]中国古代的神兽一般喜欢通过在躯体上增加或减少器官,或替换某些部位来突显其与众之不同,三足金蟾显然可归类于躯体欠缺的神怪一类,而民间传说日中的灵怪三足金乌,则属于躯体过剩的神物。其实,日中的三足金乌、月中的三足金蟾,都说明它们不是普通的乌鸦或蟾蜍,它们那与众不同的长相,暗示着它们具有超凡的力量和非常的背景。
 
  1.1 关于蟾蜍
 
  蟾蜍,蛙科,俗称"癞蛤蟆",体肥而形丑,因没有声囊所以不会叫。蟾蜍为两栖动物,不仅能在水中活动,而且,它有较厚的皮肤,皮上有许多疣状突起,具有防止体内水分过度蒸发和散失的作用,能长久地居住在陆地上,广布我国南北方大多数地区。由于其后肢较短,动作缓慢,只能做小距离的、一般不超过20厘米的跳动。蟾蜍白天栖息在小河或池塘的岸边草丛内、石块间或洞穴中不活动,早晨、黄昏或暴雨过后才爬出来捕食。每当冬季到来,它便用发达的后肢掘土,潜入烂泥内或在洞穴中冬眠。蟾蜍以昆虫和幼小的软体动物为食,如吃蜗牛、蛞蝓(kuòyú,俗名鼻涕虫,形似去壳的蜗牛)、蚂蚁、蝗虫、蟋蟀、蛾类等等,对农业有益,它是农作物害虫的天敌。蟾蜍能够入药,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药物学典籍《神农本草经·虫兽部》(又称《神农本草》,简称《本草经》、《本经》,战国及秦汉时期成书)就记有蟾蜍的药理特性:"蛤蟆(即蟾蜍),味辛,寒。主邪气,破症坚,血、痈(yōng,中医指恶性脓疮)肿、阴创,服之,不患热病。"而且,通过采集蟾蜍耳后腺及皮肤腺等分泌物,晾干后还可制成著名的传统名贵药材之一--"蟾酥"。
 
  但有趣的是,自然界中丑陋无比的蟾蜍,在中国神话中却能够与美丽绝伦的嫦娥相伴左右。
 
  1.2 关于嫦娥
 
  传说嫦娥是帝喾(kù,姓姬,号高辛,黄帝的曾孙,尧帝的父亲)之女、后羿之妻,在古文献中也称姮(héng)娥,她有非凡的美貌。中国传说中关于嫦娥的描述较为统一地源自于"嫦娥奔月"的故事。如西汉初叶淮南王刘安(-179~-122)所编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中有:"……譬若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,怅然有丧,无以续之。何则?不知不死之药所由生也。"东汉高诱注道:"姮娥,羿妻。……姮娥盗食之,得仙奔人月中为月精。"又同书《淮南子·精神训》载:"日中有踆(qūn)乌,而月中有蟾蜍。"南朝梁刘昭注曰:"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之以奔月……姮娥遂托身于月,是为蟾蜍。"可见,这出自同一本书两个不同章节的注释说明:古人认为嫦娥是月魄之精,并化身成蟾蜍。类似的记载另见严可均(1762~1843,清代文字学家)在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引东汉张衡《灵宪》有文:"弈(即后羿)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之以奔月,将往,枚筮于有黄。有黄占之,曰:吉。翩翩归妹,独将西行,逢天晦芒,毋惊毋恐,后且大昌。"
 
  以上文献传说还从文物图像上也得到了证实,如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西汉彩绘T形帛画里,其左上角画有一轮弯月,月上站着含着灵芝药草的蟾蜍,弯月下面是一个飞腾而升的女子,便是嫦娥,可以肯定嫦娥就是月中蟾蜍的主人。(见图2)但这些汉画中的蟾蜍均是有四条腿,可见,金蟾三足的传说应该后于"嫦娥奔月"的故事。那么,民间象征财富、辟邪的蟾蜍为何得到中国古人的普遍尊崇呢?
 
  2 崇拜蟾蜍的原因
 
  上述美丽的传说将一位绝代佳人因私盗不死之药,被打入月宫变成蟾蜍精,这段故事本意带着一种无奈和讽刺的幽默,而实际上中国古代从官方到民间对蟾蜍却是倍加崇爱的。现主要从文献角度归纳一下古人崇拜蟾蜍的四个原因。
 
  2.1 长生仙药
 
  古文献曾有记载认为蟾蜍是长寿之物,食之能够增岁。如晋代葛洪(284~364)在《抱朴子内篇·对俗》曰:"蟾蜍寿三千岁";北宋李昉(925-996)《太平御览》引《玄中记》云:"千岁蟾蜍,头生角;得而食之,寿千岁。又能食山精"。古人还将蟾蜍视为仙药之一,若食"虾蟆丸"能长生不老。在葛洪《抱朴子内篇·仙药》中将蟾蜍归为五芝(石芝、木芝、草芝、肉芝、菌芝)之一:"肉芝者,谓万岁蟾蜍。"晚唐诗人陆龟蒙(?~约881)在其《上云乐》诗句中有:"青丝作笮(zuó,竹竿)桂为船,白兔捣药虾蟆丸";北宋郭茂倩所编《乐府诗集》中《相和歌辞九·董逃行五解》亦有:"教敕凡吏受言,采取神药若木端。白兔长跪捣药虾蟆丸。奉上陛下一玉柈(pán,盛物之器,通"盘"),服此药可得神仙。"我国传统中药与上述文献中的"虾蟆丸",最接近的当是"蟾酥",它是在蟾蜍腺体中提取的一种分泌物。《辞海》对它的解释是:"色白,性温,味甘辛,有毒,功能解毒清肿。……对心血管系统有强大的兴奋作用。"因此,蟾蜍被古人进一步视为仙药的象征物,这一点在四川、重庆的画像石棺中均有反映。如重庆市沙坪坝出土的石棺上刻有一只两脚人立的蟾蜍画像,手中正在持杵捣药。[3]这可以从图像上验证了古人关于蟾蜍系"长生仙药"的信仰不是空穴来风的。
 
  2.2 蟾宫折桂
 
  成语"蟾宫折桂"的意思是到嫦娥和蟾蜍共处的月宫上去折取桂枝,隐喻和祝愿科举考试及第、仕途有望等。相关记载见元人施惠《幽闺记·士女随迁》中有:"胸中书,富五车,笔下句,高千古,镇朝经暮史,寐晚兴夙,拟蟾宫折桂之梯步。"明代杨柔胜《玉环记·韦皋别妻》曰:"吾去不唾手步蟾宫折桂枝,须奋身金戈铁骑。"另,清曾朴《孽海花》第五回中也道:"举人是月宫里管的,只要吴刚老爹修桂树的玉斧砍下一枝半枝,肯赐给我们爷,我们爷就可以中举,名叫蟾宫折桂。"这"蟾宫折桂"成语一出,此后蟾蜍多被引申为富贵及仕途有望的一种预兆灵物。唐张读《宣室志·李揆》记载:"唐李揆乾天中为礼部侍郎,尝一日昼坐于堂之前轩。忽闻堂中有声极震,若墙圮(pǐ,坍塌)。揆惊入视之,见一只虾蟆俯于地,高数尺,魅然殊状……即命家童以巨缶盖焉。有解曰:'夫虾蟆者,月中之虫,亦天使也。今天使来公堂,岂非上帝以密命付公乎?'……后数日,果拜中书侍朗平章事。"南北朝时期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(?~527)在《水经注·谷水》中有:"晋《中州记》曰:惠帝为太子,出闻虾蟆声,问人为是官虾蟆、私虾蟆,侍臣贾允对曰:在官地为官虾蟆,在私地为私虾蟆。令曰:若官虾蟆,可给廪(泛指粮食仓库)。先是有谶(chèn,将来能应验的预言、预兆)云:虾蟆当贵。"从上面两则典故均可看出古人认为蛤蟆是吉祥物,它能够给人们带来官运和富贵。
 
  2.3 五祖海蟾
 
  "刘海戏蟾"中的刘海系五代十国人,本名操。传说刘海十六岁登科,官至燕王刘守光(911年刘守光在幽州称帝,国号"大燕",年仅二年)的丞相。在正阳祖师钟离权的开悟下,弃官挂印,出仕成为道人,改名铉英,道号"海蟾子",人多呼其刘海蟾,后来又有称其为刘海的。他得道成仙后被列为道教全真教派北五祖注1之一。据元代刘天素、谢西蟾的《金莲正宗仙源像传·海蟾子》所载云:"师姓刘名操,字宗成,号海蟾子,燕山人也。年十六,登辽之甲科,仕至上相……忽有道人来谒,师以宾礼延之。问其姓名,默而不答,惟索鸡卵十,金钱一,以金钱置案上,垒垒叠十卵不坠。师叹曰:'危哉。'道人曰:'公身命俱危,更甚于此。'师复问曰:'如何是不危底?'道人乃敛鸡卵、金钱掷之于地,长笑而去。师于是顿悟……解相印,易道衣,佯狂歌舞,远游秦川。复遇前次道人,授以丹诀,方知是正阳子(即全真教正阳祖师钟离权)也。"
 
  由于刘操以"海蟾子"为道号,自然便与金蟾相附会。有趣的是,上述钟离权的"危如累卵说"之状貌,到后世却成为"刘海戏蟾"手中之一串金钱的雏形,转变为"刘海戏金蟾,步步钓金钱"的民间说法,金蟾成为能给人间带来钱财禄俸的财神。但令人费解的事,刘海蟾弃官成道时应该已是中老年了,而民间所绘刘海戏蟾中的刘海形象却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。(见图3)笔者以为可理解为是神仙道人的"易容术",把老者摇身变为一可爱的顽童罢了。类似的故事还有清乾隆时期所撰《闽都别记》(作者署名"里人何求")中有:"刘海之父为官甚贪财,凡告案有进金钱者,无理断作有理。无金钱,即有理亦变无理。无数冤魂哭诉阎罗王,王怒,将刘海之父令变为蟾蜍,发逐秽海,不许超生。其子刘海知父死必受罪,即去黎山老母学法,救父超度。……刘海于是铸一金钱,系以长绳,抛于秽海。其父沉于海底,辄向抢抱,遂被刘海超离秽海,负于肩上。"[2]从中我们可感受到民间对刘海孝子行为的推崇,同时更加强化了金蟾能够疏财化险、时来运转的信念。
 
  2.4 辟兵镇邪
 
  传说蟾蜍能够"辟兵"镇邪,上文提到的葛洪《抱朴子内篇·仙药》中:"肉芝者,谓万岁蟾蜍,头上有角,颔下有丹书八字再重(所谓"八字再重",就是"八"字作"八八"也),以五月五日日中时取之,阴干百日,以其左足画地,即为流水,带其左手于身,辟五兵,若敌人射已者,弓弩矢皆反还自向也。"另在宋罗愿(1136~1184)《尔雅翼》中也有:"蟾蜍,今之蚵蚾(kēbǒ),背上礧礧,好服墙阴壁下者,五月五日收之,谓之辟兵。"这里的"辟兵"除了指辟除有武装的兵士外,还指去病消灾。如东汉应劭(约153~196年)在《风俗通义·佚文》有:"夏至著五彩,辟兵,题曰游光。游光,厉鬼也,知其名者无温疾。五彩,辟五兵也。"同书中另有:"五月五日,以五彩丝系臂,名长命缕,一名续命缕,一名辟兵缯,一名五色缕,一名朱索,辟兵及鬼,命人不病瘟。"另见唐代初年房玄龄(579~648)的《晋书·舆服》中有一段记载:"棨(qǐ,古代用木头做的一种通行证,略似戟形)戟韬以黻(fú,古代礼服上黑与青相间的花纹)绣,上为亚字,系大蛙蟆幡。"可见当时人们相信蟾蜍是吉祥辟邪之物,用它作幡饰可辟五兵、镇凶邪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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